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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说随笔] 【雁北堂】咖啡馆里的惊奇派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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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8-8 20:52:1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序幕
序幕
  那一天,是农历七月十五,也就是传统的中元“鬼节”。据说,这一天的夜里不能出门……
  可巧,那天老婆出差未回,我一个人在家看着一档没有营养的综艺节目,正闲得发慌,李昂给我打来电话。
  “周斌,你干吗呢?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欠扁。
  “看电视呢。”我随手点起一支烟。
  “别看了,我和刘胖子马上过去找你!”
  “找我干吗?”
  “打麻将啊!”
  “那不还是三缺一吗?”我关掉电视,“再说,今天不是七月十五吗,你们难道不怕鬼?”
  “切!”李昂不屑地冷笑,“你是不是不敢出来?”
  “你们不用过来了,”我迅速站起来,“我打车过去找你们!”
  我暗想,李昂平素十分惧内,不过最近出现了婚姻危机,跟老婆分居了,所以今晚才敢这么疯吧?而刘胖子则是个多年的老光棍,一向精力过剩。
  于是,在那个七月十五之夜,三个老男人就这样在鹿港小镇顺利会师了。
  李昂身穿一套崭新的深灰色耐克运动装,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显得精神焕发。这哪儿像是要去打麻将?分明是要去旅行嘛。刘胖子则是衬衫西裤,一如既往的衣冠楚楚,道貌岸然。
  可是很遗憾,尽管已经有了三个人,我们还是无法打麻将。这该死的鬼麻将,为什么偏偏要规定四个人打呢?我们只好一边破口大骂,一边再尝试约第四个人。不出所料,我们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,结果依然还是三缺一。
  刘胖子迷茫地问:“没人敢出来,怎么办?”
  李昂考虑片刻,突然提议:“去找杨丽华如何?”
  “对呀,我怎么没想到。”我马上赞同。
  杨丽华是个医生,一起打过几次麻将后,慢慢跟我们成了牌友。她的牌瘾很大,手气也一向很好,我们三个都有过连钱包都输给她的惨痛经历。刘胖子此时已面如纸色,嘴唇颤抖着说:“我怕……”李昂轻蔑地拍拍他:“老刘,你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去!”
  于是,我们三个开着刘胖子的宝马车,驱车直奔杨丽华的单身宿舍。尽管事先没有电话预约,但我们猜杨丽华一定在。果然,当我们给杨丽华打电话说我们已经到了她宿舍楼下时,神奇的一刻到来了,她居然说,她也正想找我们呢!
  五分钟后,长裙飘飘、楚楚动人的她走下来了。看见我们仨时,她不由杏眼一亮,那贪婪的神态,宛如看见了三只待宰的肥羊。但我们马上就发现,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姑娘。一个戴着眼镜,衣着朴素,文静秀气,看起来有些腼腆。另一个身高像模特,眼睛大大的,身穿短裙,两腿修长,可恶的是,她脚上还蹬着一双足有十厘米的细高跟鞋,所以我们必须得对她保持仰视。
  “她叫赵萱。”杨丽华指着戴眼镜的文静女孩子说,“李昂以前应该见过吧?”
  李昂摇了摇头,又马上点头示意:“你好,你好!”
  刘胖子的眼神里则闪过一丝异样,不过只在一瞬间就隐藏了起来,热情地伸出了他那肥嘟嘟的大手。
  “她叫白香兰,是我中学时候的死党。不过上大学后大家都各自忙,见面的机会不太多。”杨丽华又指着高挑的“女模特”说。
  “你好……”我们纷纷抬头看去。
  “今天可是‘鬼节’啊,你们三个女孩子怎么凑到一起的?”刘胖子实在太惊讶了。
  “正因为是‘鬼节’,香兰给我打电话说她今天终于不忙了,我就让她赶紧过来陪我了,要不然宿舍里就我一个人,怪害怕的。”杨丽华笑嘻嘻地一指女模特。
  “那这位赵……赵姑娘也是过来陪你的?”李昂犹疑地看向赵萱。
  “她呀?是我的大学室友,唉,刚失恋的小可怜……”
  “丽华,你真是大嘴巴……”赵萱霎时脸红了。
  我暗想:看来这个文静的女孩子是来找杨丽华倾述衷肠的。
  杨丽华介绍完毕,问:“我们干吗去?”
  是啊,我们该干吗去?这是个问题。我们三人面面相觑,一时都没了主意。期盼的牌局肯定是泡汤了,尽管与杨丽华切磋完毕,只怕也是凶多吉少,但我们依然有些失落。
  “我们去咖啡馆坐坐怎么样?”大美女白香兰突然提议。
  “这个主意太好啦!”刘胖子最先响应。我和李昂也不反对,在这种连爷们儿都不敢出门的七月十五之夜,能跟三个美女去喝杯咖啡,倒也不坏。
  “上车,都上车!”刘胖子热情地招呼三位美女,可是问题来了,一辆车上最多坐五个人,所以最后只能剩下李昂或者我。于是,我和李昂决定让他们四个先走,我俩打车去。
  路面上的车辆并不算多,等我和李昂终于打上车的时候,刘胖子已打来电话说,他们几个已在天鹅湖畔的伦曼咖啡馆坐下了。我看着李昂问:“你说,刘胖子现在正和三个美女聊什么呢?”
  “吹牛呗。”李昂撇了撇嘴。
  “那个白香兰足足有一米七五吧?”
  “差不多吧,穿上高跟鞋就一米八五了。”
  “啧啧,真是个大美女!”
  “我倒觉得那个赵萱也挺耐看的。”
  “可我感觉那姑娘有点闷啊。”
  “人家现在跟咱还不熟嘛,熟了就不一定啦。”
  “那姑娘有点儿土,裙子穿得都掉色了。”
  “人家那叫朴素好不好?”
  “师傅,能在车上抽烟吗?”李昂有些闷闷不乐。
  “想抽就抽吧。”司机师傅看起来比较随和。
  我和李昂在车上一边抽烟,一边胡扯,很快就到了伦曼咖啡馆。下车后,我们才发现周遭都没有路灯,我们已陷入一片黑暗之中。
  “怎么回事啊?平时这一带整晚都灯火通明的。”
  “里面黑灯瞎火的,没走错吧?”我们站在伦曼咖啡馆门口,茫然四顾,心神不安。
  “应该没错呀?你看,前面就是天鹅湖啊!”
  这时候,一个黑乎乎的庞大身影朝我们飘了过来,一把就掐住了李昂的脖子,尖声尖气说:“还我命来—”
  “啊—”李昂大喊一声,随后照着黑影就是一拳,“靠,刘胖子,你找死啊!”
  刘胖子哈哈大笑,领着我俩走了进去。
  “不知哪里的煤气管道泄露了,我们刚到这一会儿,就碰上市区大面积停电,多会儿来电,还他娘的是个未知数呢!”刘胖子迈着他那与身材极不相称的轻盈脚步,带我们走进了最里面的卡间。
  烛光摇曳,三个姑娘看起来面若桃花,正端坐在餐桌另一端的沙发上。我先坐下,李昂把双肩包小心翼翼摘下来,就挨着我坐下了。但背包实在太臃肿了,几乎占了一个座拉,以致身躯庞大的刘胖子怎么也挤不进来,便没好气地瞪了李昂一眼,李昂只好把背包塞到了脚底下。
  “点什么,请随意。”刘胖子把酒水单递给对面三个姑娘,摆出一副“我做东”的架势。杨丽华和赵萱亲昵地凑在一起翻看,白香兰则嫣然一笑,优雅地说:“谢谢,我来一杯蓝山咖啡就行了。”
  “两杯卡布奇诺!”杨丽华和赵萱也很快达成共识。
  “我也要蓝山!”刘胖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白香兰一眼,“美女,不介意我和你一样吧?”
  “不介意,呵呵。”白香兰大方地微笑着。
  刘胖子又仔细盯着赵萱看,赵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,刘胖子干咳一声,神态变得有些不自然。李昂静静注视着刘胖子,目光里满是不屑。
  “喂,你们两个呢?”刘胖子粗鲁地把酒水单抛给我和李昂,反正我们早已习惯了这小子的重色轻友,所以虽然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的,但当着三位美女,也不便发作。
  “我要摩卡。”我把菜单推给李昂。
  “一杯芒果汁就行了。”李昂也许是怕别人误会他的口味太不爷们儿,马上又补充道,“喝咖啡我怕晚上睡不着。”
  “可是,咖啡机也要用电啊!”杨丽华叹了口气,“也不知多会儿才能来电啊?”
  “这位女士请您放心,只要一来电,我们就会尽快为您奉上的。”一旁侍立的美女服务员甜美地微笑着。
  “还不如去打麻将呢!”李昂抱怨着。
  “你行了,”刘胖子冲他吼道,“打麻将也得有电啊,黑灯瞎火的,万一诈和怎么办?”
  “我有个提议,”高挑美女白香兰忽然开口了,“我们与其这样干坐着,不如玩一个讲故事的杀人游戏,打发打发时间怎么样?”
  “我赞成!”杨丽华也不问规则,就率先拊掌。
  “不会吧?”赵萱似乎有些犹豫,“在这样一个停电的七月十五之夜,本就阴森森的,再讲杀人的鬼故事……”
  “也不一定非是鬼故事,”杨丽华说,“只要惊悚就行呗?”
  “对,谁讲得最惊悚谁请客!”
  “为什么?”赵萱轻轻扶了扶眼镜。
  “今天不是‘鬼节’吗?据说街上到处有猛鬼出没,如果谁讲的杀人故事,连鬼都能吓跑了,难道不值得请客庆贺一下吗?”白香兰优雅地往后一甩秀发,“咦?我说,对面三位男士怎么集体噤声了?”
  一阵奇异的沉默过后……
  “这个提议不……错!”刘胖子大约是硬生生将“不”字后面的“好”字给咽回去了吧。
  “哈哈,就是就是,谁怕谁?”李昂强颜欢笑道。
  “行!”见大伙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脸上,我也只好点头。
  白香兰看着众人说:“游戏开始之前,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规则如何?”
  “好啊,这个必须有!”
  “第一,每一个故事里的人物,都用我们在座六位的名字如何?这样讲出来的惊悚故事,会有强烈的代入感。第二,关于杀人的规则,比方说,假如我讲的故事情节里,最后把刘胖子杀死了……”
  刘胖子闻言,马上打了个激灵。
  白香兰继续说:“那么接下来,就该刘胖子出场讲故事,然后他的故事里又把杨丽华杀死了,接下来—”
  “就该我讲了,对吧?”杨丽华兴奋起来,“我讲到最后,假如又把周斌杀死了,就轮到周斌讲。以此类推,每个人都要被杀死一遍,所以每个人都得讲故事,而且一个人不能重复被杀死,是不是?”
  “也对,也不对!”白香兰笑了笑,“在故事的中途,谁都可以被杀死,但只有最后被杀死的那个人,才是下一个要讲故事的人!”
  “可这样有一个问题,不一定每个故事里,人物都正好是六个啊?也许有时多,有时少,少了还好说,如果人物多了,那岂不是名字不够用了?”
  “所以,故事里的主要人物必须用我们六个人的名字。男的就是刘志(刘胖子)、李昂和周斌,女的就是杨丽华、赵萱和白香兰。在故事里,我们六个人彼此的关系,可以任意组合,可以是夫妻或者恋人,也可以是朋友或者同事,还可以是亲人或者仇人。总之不受任何限制。至于次要人物嘛,就用张三李四王五赵六代替如何?反正也不重要,只是跑跑龙套嘛。”
  “成,就这样吧!”
  众人一片附和声。
  “谁先开始讲呢?”
  半晌没人接话,我这才发现,五双眼睛竟然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我脸上。
  “我先开始?”看着大家充满期待的眼神,我几乎要晕倒在地。
  “周斌,快点儿讲吧,开个好头嘛!”
  “讲就讲!”我发现我已不可能找到盟友,只好硬着头皮,清了清嗓子,“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果吓人,纯属自找!”
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8-9 10:20:47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一幕 鸽子斩首行动
第一章 失忆的胖子
  故事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。
  那时候的刘胖子是个卡车司机,肥头大耳,意气风发,每次人们在路上看见他的时候,他都从驾驶室里悠悠探出头来,挥一挥蒲扇般的大手,冲人们“嗨”一声,宛如一个大领导。
 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,刘胖子正要出车,领导忽然叫他去办公室一趟。刘胖子不敢怠慢,食指毕恭毕敬地叩响了领导的门,随着领导中气十足的一句“进来”,刘胖子一个趔趄就摔了进去。
  其实领导也没什么大事儿,只是他的几个邻居想去B城远郊的一个山区里郊游,要搭刘胖子的顺风车。刘胖子自然不敢不答应,于是领导的七八位邻居就坐上了刘胖子的大卡车。
  如你所知,那几位乘客只能坐在大卡车的后车斗里,由于是露天的,所以它既不遮阳,也不遮雨。好在那天风和日丽,本来副驾是有一个空位子的,但不知何故,那天没有人愿意坐在刘胖子身旁。
  出了城区不久,就上了盘山路。那一天丽日高悬,山花遍野,心情不错的刘胖子自恃车技不错,早把领导嘱咐的“路上慢点儿开”抛到了九霄云外。卡车有如一头暴走的猛兽,在公路上横冲直撞,所向披靡。每到大转弯处的时候,车斗上的乘客就会对着一侧的万丈断崖发出“啊啊”的高声尖叫,空山寂寂,回响不绝。
  刘胖子贪婪地享受着这种感官的刺激,在他看来,后面乘客的惊吓声越大,他就越有成就感。他很满意,不禁有些飘飘然。
  又是一个大转弯处,笑眯眯的刘胖子正准备单手点烟,然而就在他刚刚抬起头的时候,断崖已近在眼前!刘胖子暗叫大事不妙,用尽全力踩下刹车,但为时已晚,卡车已不可遏制地朝着断崖一侧强烈倾斜。与此同时,在一连串毛骨悚然的凄厉叫声中,车斗上的数位乘客已齐齐地被一股强大离心力抛出了车外,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断崖。最后关头,卡车陀螺般打转了一大圈儿,轮胎险险卡在了一块一米见方的山石上,戛然而止。
  “完了!”身负重伤的刘胖子说完这句话后,就昏迷了过去。
  刘胖子醒来的时候,夜色已深。当时山风扑面,星光满天,他揉了揉眼,定了定神,想确认一下自己身在何处,然后他就瞥见了车窗外面正游弋着的无数双绿荧荧的光斑。他的第一反应是—狼群!也就在这一刻,白天那噩梦般的经历也涌上心头,他再次绝望地大叫:“完了!”
  “嗷—嗷—嗷—”
  说时迟那时快,随着头狼的一声召唤,群狼的号叫声此起彼伏,响彻群山。一见食物(刘胖子)已蠢蠢欲动,饥饿的狼群再也按捺不住了,它们从山头的各个方向朝卡车俯冲下来,发起了进攻的号角。
  绝望的刘胖子赶紧摇上车窗,打着了火,用力踩下油门。可是轮胎被山石卡得太死了,任凭他怎么打轮,车子就是纹丝不动。这时有几头狼已冲至车前,人立而起,连续扑跃,想从车窗上窜进来,幸好挡风玻璃抵挡住了尖利的兽爪。如此几个来回后,狼群攻击未果。
  刘胖子知道狼群绝不肯善罢甘休,而他此刻手无寸铁,犹如一只困兽躲在驾驶舱内。更加窘迫的是,车上没有任何食物可以补充体力,仅有的半瓶白开水还在卡车倾斜时全部洒掉了。他惊恐地意识到,葬身狼腹已是不可避免。
  狼群也不给他喘息之机,一拨儿接一拨儿地扑向挡风玻璃,嘭嘭嘭的声响里,狼爪敲击着车窗,仿佛死神在叩门。
  到了后半夜,月明星稀,狼嚎声愈发凄厉悠长,挡风玻璃似乎也不再坚固,已出现多处裂痕。
  刘胖子终于筋疲力尽,眼前一黑,沉沉睡去。意识朦胧中,他知道自己这一睡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,可他已不想再挣扎。也就在这时,他听到“砰”的一声枪响,在暗夜之中格外响亮。
  那是草原猎人的枪声!
  ……
  等到刘胖子醒来的时候,他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  探望他的亲朋好友一一进来的时候,头缠纱布的刘胖子已无法说出任何一个人的名字—他失忆了。
  于是,当车祸遇难者的家属大哭大闹着来找他兴师问罪时,刘胖子只能干瞪着布满恐惧的双眼,一遍遍重复着:“你们是谁?”
  岁月如流,五年一晃而过。
  这一天清晨,住在机电厂5号院里的人们,又被一阵熟悉的吆喝声唤醒了。
  “哟嗬—啊哈—起—”
  “你听,刘胖子又在练武啦!”周斌对妻子杨丽华说,“这傻瓜,一年到头也不闲着,真是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啊。”
  “是啊,他也不知从哪儿学的招式,还挺像模像样的呢。”杨丽华一边刷牙,一边看向窗外。
  五年来,刘胖子晨起练武的英姿已成为机电厂5号院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可能是大家都受不了和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做邻居,大院里的住户有如走马灯一般更换着。
  于是,到最后,除了刘胖子以外,院里只有三户人家坚持住了下来,分别是周斌和杨丽华夫妇,李昂和赵萱夫妇,还有一个风情万种的中年寡妇,白香兰。
  “哈哈哈哈,你们看,这个刘胖子又学会新功夫啦!”一大早上起来喂鸽子的李昂大笑着,兴冲冲地指给人们看。
  是的,在刘胖子失忆后,他捡回了自己童年的梦想—习武。也许是那段令他魂飞魄散的人狼对峙经历,仿若武侠小说中的奇遇一般,虽剥夺了他的记忆,却有如神助般打通了他的“任督二脉”。
  一夜之间,他的习武境界提升了!从前怎么也整不明白的套路,现在豁然开朗。一动拳脚,虎虎生风,即使是不经意间一抬腿,也能轻易越过成年男人的头顶。
  赤手空拳玩腻了,他又开始舞刀弄枪,虽然从未伤过人,但也一度被公认是5号院的头号危险人物。
  渐渐的,他的过去已不再被人提起,人们只知道,刘胖子是个傻子,傻子喜欢练武。
  一年四季,一顶灰色毡帽像是长在刘胖子的脑袋上,还有他那从来也不变的“嘿嘿”傻笑声,永不疲倦的练武英姿,语无伦次的说话逻辑,都已成为他独有的标签。
  在知道了刘胖子不会伤人后,他练武时的场面,便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快乐之源。尤其是美目流盼的寡妇白香兰,她朱唇轻启的每一句话,都会令刘胖子的表演热情空前高涨。
  白香兰笑着说:“刘胖子,给大伙儿耍一套太极拳呗!”
  刘胖子说:“嘿嘿,好!”
  白香兰笑着说:“刘胖子,给大伙儿表演一下压腿呗!”
  刘胖子说:“嘿嘿,好!”
  白香兰笑着说:“刘胖子,给大伙儿玩一下剑术呗!”
  刘胖子说:“嘿嘿,好!”
  众人拍掌大笑:“哈哈哈哈,刘胖子玩得真好哟!”
  在20世纪80年代的前几年里,刘胖子总能给大家带来意想不到的欢乐。那段时间,5号院的人们似乎无忧无虑,尽享简单忙碌的生活。
  但就在1985年的冬天,机电厂5号院里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怪事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8-10 14:11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二章 被偷的鸽子
  周斌家对门住着李昂和赵萱两口子。
  钳工李昂有一双粗壮而有力的大手,他爱养鸽子,而且养了许多。李昂爱鸽子如命,他痛恨一切伤害他鸽子的人与动物,非常非常之痛恨。
  周斌至今仍记得,在一个夏天的午后,午睡中的他猛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李昂歇斯底里的咒骂声:
  “×,老子摔死你!×!摔死你个王八蛋,叫你再祸害老子的鸽子!”
  全无困意的周斌杨丽华两口子一骨碌爬了起来,他们听到一阵砰砰砰的巨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了地上,令人心惊肉跳。周斌想:肯定是有什么人偷鸽子了,正被李昂逮住了痛揍吧?
  周斌跑出去时,院里已站满了人。李昂正提着一个麻袋,呼哧呼哧地喘气,赵萱则站在他身旁,神情阴冷。
  李昂像举重运动员那样,双手把麻袋高高擎向空中,大吼一声:“去死吧!”人们纷纷向两旁闪避,周斌看到,李昂的麻袋里甩出来一只血肉模糊的野猫。猫狗七条命,这只野猫还没有断气,七窍流血,做着垂死前的挣扎。在女人们的尖叫声中,李昂又狠狠地踹了野猫两脚。
  周斌看得胆战心惊,他没想到,李昂竟对伤害他家鸽子的野猫如此痛恨。而在一个月后,李昂又用同样的办法杀死了一只黄鼠狼。上述事情,似乎就是5号院那场即将来到的恐怖事件的前奏曲。
  那是一个冬天的后半夜,睡梦中的周斌,忽然被一阵“沙—沙—沙”的诡异声响惊醒,动静不大,却萦绕在耳边延绵不绝。
  周斌杨丽华两口子睡不着了。是什么东西正在院子里游走?他们无法做出判断。于是周斌打着手电筒,壮着胆推开了家门。
  夜色浓如墨,皎洁的月光犹如水银泻地,洒满了5号院的每一个角落。
  周斌静悄悄地站在门口,朝外看去,霎时间,他的瞳孔猛然放大。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,嘴巴大张,面如死灰,浑身如筛糠一般战栗着。
  “斌子,外面怎么了?”杨丽华在屋里小声问。
  “丽华,快,快……躺下睡觉。”周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关上门的,他连滚带爬逃回了床上,一把搂过杨丽华,用被子蒙住了二人的头。“千万别出声!”他颤声说。
  李昂家的鸽子被偷走了!这是邻居们第二天才知道的事儿。
  李昂乃是附近一霸,居然有人敢偷他家的鸽子?这让院里人出乎意料。晨起的邻居们,看见李昂和赵萱两口子正拿着铁锹和大棒愤愤地站在院落里,李昂正用他粗犷的嗓门恶狠狠地向大家描述着当晚的情形:
  “我快睡着了,忽然听到院外鸽子笼那儿似乎有动静,很轻,‘沙沙’的声音。我问小萱是不是外面有声音,她也听见了,我就一骨碌爬了起来。拉开灯,看到鸽笼旁隐约有几个黑影,还能听见受惊的鸽子咕咕叫着。小萱反应快,大叫‘老李,有人偷咱家鸽子啦’,我这时才想到开门冲出去,一拉门,才发现门从外面给拴死了。我一下子急了,边使劲儿踹门边骂,‘外面哪个狗日的!找死啊,敢偷老子的鸽子’,小萱想打开窗户,但发现同样也被别住了……夜色中,影影绰绰的,全是黑影儿。可奇怪的是,当我嘭地撞开门后,眼前居然什么都不见了……”
  然而李昂的鸽子却被偷得一只都不剩了!
  “斌子,你昨夜里到底看见啥了?”杨丽华悄悄问周斌。
  “咦,斌子,你昨天也出来了?”李昂一听,喘着粗气问。
  “没……没有,我可什么都没看见!”周斌果断地摇头,同时冲杨丽华狠狠地使了个眼色。
  “真是缺大德了!到底是谁会偷我家的鸽子呢?”赵萱一脸寒霜,扫视着左邻右舍,似乎每个人都是值得怀疑的对象。
  “会不会有人跟你家结了仇?”寡妇白香兰问李昂。
  李昂两口子阴沉着脸,没有说话。
  “嘿嘿,这些鸽子怕是活不了了。”刘胖子不识时机地插了一句。
  “活不了你个大头鬼啊!”赵萱冲着刘胖子破口大骂道。
  李昂的拳头越攥越紧,面色阴郁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,低着头,毫不理会嘈杂的四周。
  刘胖子在对面的矮墙上悠闲地压腿。此刻,唯一能置身事外的人,恐怕就是他了。
  白香兰俏生生地走到他身边,媚笑着对大家说:“你们看,刘胖子昨天夜里睡得就像头死猪,现在倒来精神了。要是昨晚有他在,凭这一身功夫,那偷鸽贼保证跑不了!嘻嘻,对吧?”
  “没错!”赶来看热闹的人们哄笑着附和。
  见大家都来凑热闹,白寡妇接着说道:“我说李昂啊,你请刘胖子给你看着鸽笼吧,保证妥当!”
  李昂瞪了白香兰一眼,白香兰识趣地收了声。
  刘胖子这时已站在了院落正中,呼哧呼哧地耍着一套拳法,众人看得眼花缭乱。
  当刘胖子又一次将腿高高抬向空中时,天空中传来了鸽哨的声音。
  “李昂,你家的鸽子飞回来啦!”周斌兴奋地嚷道。
  鸽子的确飞回来了,一只接一只,扑棱着翅膀,纷纷落在鸽笼上方。
  “咦?怎么没有全飞回来呢?好像少了几只啊!”
  李昂飞快地跑过去查看,邻居们议论纷纷。这时,众人也都看到了,有一只白鸽子,身上捆绑着一个“大前门”的烟盒。李昂抓起那只鸽子,拆下烟盒,沉甸甸的,浸着血迹。他马上打开,一颗血淋淋的鸽子头从里面滚落出来。不仅如此,烟盒上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:今夜子时,这颗鸽子头将换成赵萱的!
  李昂顿时浑身泛起一阵彻骨的阴寒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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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8-11 09:29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三章 丢失的头颅
  那一天,从傍晚开始,李昂和赵萱两口子便如临大敌,草木皆兵。刚吃过晚饭,就把门紧紧拴上,又顶了一根粗木棒,还特意把菜刀压在枕头下,以备不测。
  周斌对杨丽华说:“丽华,你说,李昂两口子是不是结了仇家了?”
  杨丽华说:“那几乎是肯定的,一般的恶作剧也不至于这样吓唬人吧?”
  “恐怕不单是吓唬人吧,只怕……”周斌目光闪烁,欲言又止。
  “斌子,现在就咱们俩了,你老实跟我讲,昨天夜里你推开门后到底看见了什么鬼东西?”
  “这个嘛……”周斌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,神情异常恐惧,“丽华,求你别再问了,你还是不知道的好!”
  “搞什么鬼嘛!你是不是担心说出来我会害怕?可你要不说,我心里更害怕啊。”
  “丽华,我奉劝你还是别知道的好。”白香兰丽步轻移,不知何时踱了进来。
  “香兰姐,你昨晚也看到了?”杨丽华赶紧问道。
  “丽华,我也是昨天夜里听到有动静,推开门看见的。”白香兰说着说着,就脸色惨白地紧捂住胸口,“我的妈呀,亏别人还叫我‘白大胆’!可我,我一个人都不知是怎么熬到天亮的!”
  杨丽华叹了口气,也就不敢再问了。这时候,院子外面又传来刘胖子练武的吆喝声:“一、二、三,起—”
  白香兰仪态万方地走了出去,对刘胖子说:“刘胖子,你练武是为了干啥哟?”
  刘胖子说:“嘿嘿,抓偷鸽贼。”
  白香兰问:“那你捉到没有?”
  刘胖子说:“嘿嘿,没有。”
  “那你练武有个屁用?”
  “嘿嘿,没用!”
  “那你想不想捉到偷鸽贼?”
  “当然想!”
  “那你就寸步不离守在鸽子笼旁,好不好?”
  “嘿嘿,好!”
  “刘胖子,再给大家表演一段少林拳吧。”
  刘胖子憨笑着说:“嘿嘿,好!”说着他就拉开架式,拳路大开大合,虎虎生风。
  白香兰笑得花枝乱颤:“哈哈,刘胖子,这套少林拳打得太好啦!”
  一旁的杨丽华却皱着眉头说:“香兰姐,刘胖子是个实心眼子,咱这样捉弄他不太好吧?”
  白香兰正想接话,刘胖子已抢话道:“嘿嘿,好!”
  那一夜,新月初升之时,刘胖子果真守在了鸽子笼旁。李昂两口子在屋里看见他后,赶都赶不走。不过,刘胖子每日都早睡早起,所以没过多久,他就靠在李昂家门外打起了呼噜。
  冬天的寒风迅速将他的脸吹成了黑紫色,他打了个喷嚏,冻醒了。这时候,也不知道是夜里几点了,迷迷瞪瞪的刘胖子正抬头寻觅月亮,忽见一个轻飘飘的白影子朝他的头顶罩来,刘胖子大吃一惊,身子一缩,把李昂家的木门撞得咣咣作响。他赶紧跳起来,想伸手够那个白影,大叫道:“偷鸽贼,这回你跑不了啦!”但等他落地时,手里捏着的却是一件女人的白裙子。
  “啊,这是咋回事呀?”刘胖子一头雾水。
  这时,李昂在屋里惊叫:“啊啊,不好,它进来了!”然后只听赵萱一声尖利的惨叫,李昂又大喊:“小萱你咋了?妈呀!脑袋咋没了?!”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,等刘胖子回过神来,李昂已神情骇然地打开门,一头栽倒在地。
  “啊呀,李兄弟,你咋了?”刘胖子赶紧上前搀起李昂,李昂则表情扭曲,冲他高喊:“快跑!”
  刘胖子一听,二话不说,狂奔回了自己家,把门紧紧一闭,蒙头大睡。
  翌日清晨,刘胖子一睁开眼,便发现床边立着一个白蒙蒙的影子,他吓得跳起来大叫:“妈呀,偷鸽飞贼跑到我家啦!”
  “刘胖子,别瞎吵吵!”却是一袭白裙的白香兰。
  “白寡妇?”刘胖子向来这样直呼白香兰,“你跑到我家干什么来了?”
  白香兰目光凄然地瞪着他:“刘胖子,我问你,你昨天到底看到偷鸽贼没有?”
  “嘿嘿,看到了!”
  “那你为什么不捉住他?”
  “我捉到了,嘿嘿,可是我只捉到了他的衣服,像你的衣服一样白。”
  “胡说八道!那你说,那身白衣服到哪里去了?”
  “啊呀,我光顾逃跑了,丢在原地了。”
  白香兰抹了抹眼泪:“刘胖子,你知不知道,昨天李家弟妹的脑袋被人给割掉了。”
  “割掉脑袋了?我的妈呀!”刘胖子吓得原地直跳,“怪不得李兄弟会那样说!”
  白香兰悠悠叹了口气,嗔了刘胖子一眼,转身就走了。
  刘胖子盯着她的背影念叨着:“不像偷鸽贼,不像……那是个飞贼!”
  那一天,刘胖子照例出来练武,可他发现,居然没有一个观众,整个5号院笼罩在一片可怕的沉寂当中。他慢悠悠地抬起了腿,伸向空中,这时天空中又响起了鸽哨的声音。
  “看,看!又飞回来一只鸽子!”两声门响之后,周斌和白香兰先后冲了出来。
  一只白色的鸽子扑楞着翅膀,徐徐降落在李昂家的铁鸽笼上,刘胖子盯着白鸽子看,视线又转向李昂家紧闭着的木门,忽然想起了什么,吓得抱头大叫:“妈呀,昨晚赵萱的脑袋被偷走了!”
  周斌和白香兰战战兢兢地走进李昂家的院子,刘胖子尾随其后,只见那只白鸽子的身上依旧拴着一个“大前门”烟盒。周斌双手不停地颤抖着,试了好几次,终于捉起那只鸽子,解下烟盒,果然,又啪地掉出一颗血淋淋的鸽子头,烟盒上写着:今夜子时,这颗鸽子头将换成李昂的!
  周斌和白香兰早吓得面如土色,拼命拍打着李昂家的门。过了很久,李昂才慢吞吞打开门,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,步履沉重,宛如一个年迈老翁,接过烟盒后,了无生气地说了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
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8-12 16:13:49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四章 偷脑袋的飞贼
  天色已近黄昏,刘胖子刚从职工食堂吃完饭回来,在门口遇见了白香兰。白香兰问他:“刘胖子,你……今天夜里陪陪我,好不好?”
  刘胖子吓得手一缩:“嘿嘿,那不成,你是寡妇,我可不敢陪你!”
  白香兰幽怨地嗔道:“刘胖子,丽华弟妹都吓得跑回娘家了,我也好怕啊,我怕偷鸽贼会跑过来割我的脑袋。”
  “啊,那我陪你也不成啊,他也会割下我的脑袋!”
  “唉,刘胖子,别人都说你傻,其实你一点儿都不傻呀。”说着,白香兰的眼泪就落下来了,“谁叫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呢。”
  “嘿嘿,白寡妇,那你为什么非得让我陪你?”
  “因为你功夫很厉害啊,一定能捉到那偷鸽贼的。”
  “白寡妇,那……那我怎么陪你啊?”
  “你不是住我家隔壁嘛,晚上别睡得太死,要是有什么情况,一听见我拍墙,你就跑过来救我行不行?”
  “嘿嘿,好!”刘胖子欣然应允。
  那天夜里,刘胖子没敢睡着,一直盯着天花板,等待白香兰的召唤。
  夜色渐浓,月光朗照大地。
  “砰砰砰—”突然,墙壁上响起了有节奏的叩击声。
  刘胖子一个箭步蹿下地,冲向隔壁白香兰家。刚到门口,他还没站稳,便与冲出来的白香兰撞了个满怀。刘胖子正想大叫,白香兰马上用丰润白皙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巴,浑身战栗地伸手朝李昂家的方向一指。只见一道轻飘飘的白色魅影正朝李昂家的方向悠悠飞去,宛如无声无息的夜游动物。
  “又是偷鸽飞贼!”刘胖子不由喊出了口,便和白香兰壮着胆子一齐追了过去。但是白影忽然在李昂的家门口忽忽闪了一下,就不见了。就在这空当,只听屋里的李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就再也没动静了。几秒过后,又听见一连串“咕咚咕咚”的怪异声响,仿佛是什么东西骨碌碌滚下了地。
  “妈呀,李兄弟的脑袋也掉了!”昨晚的恐怖经历再一次袭上刘胖子的心头,他拽住白香兰的胳膊就拼命地往回跑。
  狂奔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,在他们身后,李昂家的木门这时正微微露出一条缝儿,一个白影又轻飘飘地游了出来,迅速没入了如水的夜色。
  第二天一大早,昏昏沉沉的刘胖子刚合上眼,就听见家门“吱扭”一声响,周斌和白香兰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  “斌子,这鬼院子只怕是没法再住了!”白香兰浑身抖个不停。
  “唉,我还是让丽华继续在娘家待着吧,”周斌面色灰暗,眼圈儿发黑,“白姐,你一个人一定多加小心啊!”
  二人瞥见刘胖子仍猫在被窝里不肯起床,白香兰便问:“刘胖子,你今天怎么不出去练武了?”
  刘胖子“唔”了一声,看起来无精打采。白香兰问道:“怎么了,刘胖子,你病了?”她一摸刘胖子的额头,吓了一跳,“妈呀,好烫呀,你发高烧了!”
  “唉,两天死了两个人,把刘胖子也吓病了。”周斌愁眉不展,“白姐,你说,它……它会不会再缠上我们几个?”
  “你可千万别瞎说啊!明摆着是李昂两口子被仇家盯上了,跟我们可没半点关系。咦?你听,又是鸽哨的声音!难道它……又来了?”
  周斌的上下嘴唇抖个不停:“要不……出去看看?”
  “走,豁出去了,叫上刘胖子!”白香兰呼唤着,“刘胖子,刘胖子,你快起来啊!”
  “啊啊啊……我不想出去了。”刘胖子浑身乏力,口齿不清。
  “果然,果然!斌子,居然连你……也被它盯上了!”几分钟后,周斌和白香兰站在李昂家的鸽笼旁,神色骇然地对视着。一颗血淋淋的鸽子头掉在了地上,周斌一个大男人居然吓得蹲在地上,捂着脑袋,呜呜哭起来,只见“大前门”烟盒上写着:今夜子时,这颗鸽子头将换成周斌的!
  “白姐,为什么,这是为什么?我又没有仇家啊!”周斌绝望地哭喊着,白香兰已花容失色,把嘴唇都咬出血了。
  这时候,二人一抬头,看见刘胖子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。
  这天夜里,浑浑噩噩的刘胖子始终钻在被窝里,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他烧得越发厉害了,浑身已被虚汗浸透,睡着又醒来,醒来又睡着,反反复复,不间断地做着各种噩梦。似乎是半夜时分,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忽听见一阵沙沙的响动,一睁眼,就见窗外正飘过一道白色的影子,他吓得用被子蒙住头,拼命往里缩,也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周斌在院子里哭喊:“求求你饶了我—”然后声音突然中断了。刘胖子不住地打冷战,身体越来越冷,也越来越抖,最后沉沉昏了过去。
  刘胖子已不知昏睡了多久。这期间,他家里门窗紧闭,还拉着窗帘。他睡得昼夜不分,黑白颠倒,噩梦也绵绵不绝。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,床前正立着一个白蒙蒙的影子,他大叫着坐起,白香兰已把一条热毛巾敷上他的额头。
  “刘胖子,你的烧还没退呢?”白香兰又端来半盆热水,“唉,现在全院只剩下我们两个了……”
  “白寡妇,什么就剩我们两个啦?”
  “刘胖子,你的感冒很严重,都昏睡了两天两夜了。你不记得了?这中间我给你喂了多少回白开水了。”白香兰耷拉着眼皮,脸上失去了往日神采,“你知道不,周斌也死了。”
  “啊哟,白寡妇,周兄弟脑袋也被偷走了?”刘胖子虚汗淋漓,大口喘着气。
  白香兰幽怨地点了点头:“也许下一个就该我了。”
  “白寡妇,那不好,我们得快跑!”
  “唉,刘胖子,没戏!反正姑奶奶我豁出去了,它……它能把我一个寡妇怎么样?”
  “那……那我今晚用不用陪你,我使武功捉住那偷鸽飞贼?”刘胖子强打精神说道。
  “你省省吧!”白香兰的神态很平静,“你都自身难保了,今夜可能就轮到我了,我完了就是你,我们谁都跑不掉!”
  刘胖子接过白香兰递来的白开水,“咕咚咕咚”连喝几大口。“白寡妇,那个偷鸽飞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?”
  白香兰的嘴微微张了一下,刚想回答,忽听到院外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鸽哨声,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后背撑住墙,终于一咬牙:“他妈的,老娘和你拼了!”说罢,她就颤巍巍走了出去。
  只过了一会儿,白香兰就面无血色地回来了,手中拎着一个“大前门”烟盒,上面浸满鲜红的血迹,她颤声说:“果然轮到我了。”见刘胖子还愣着,她铁了心般嘱咐道,“刘胖子,要想保住命,切记,今天夜里,无论听到我家传来什么动静,都假装没听见,千万别动,千万别出声,行不?”
  “嘿嘿,好!”刘胖子竟然被她这番话逗乐了。
  “唉,死到临头了,还傻乐,真是个傻子啊……”白香兰叹息着,一路扶着墙才勉强走出刘胖子家。
  夜幕很快降临,月色如银,流向人间每一个角落,整个5号院静谧无声。刘胖子依然高烧不退,用被子紧紧蒙住头,空荡简陋的房间里黑洞洞的。刘胖子说着胡话,偶尔一睁眼,眼前一片朦胧,令他总觉得屋里仿佛有人在。
  不知过了多久,“砰砰砰”,墙壁上忽然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,此起彼伏,一声接一声。刘胖子猛地睁开眼睛,他知道,那是隔壁白寡妇在拍墙。莫非她又想让我过去陪她?刘胖子犹豫着,可他又冷不丁记起白天白寡妇曾郑重嘱咐他,无论夜里听到什么动静,都要装作听不见。
  于是,他又使劲用被子蒙住头,双手捂住耳朵……过了好一会儿,刘胖子似乎听到一声轻响,仿佛有人拉他的被角。他“啊”的一声大叫,几缕月光从窗外飞了进来,只见眼前立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白影。
  “白……白寡妇!”刘胖子吓得不轻,那白影袅娜多姿,冲他飘来,呢喃着:“刘兄弟,我先走了,你多保重啊……”
  “妈呀—”刘胖子腾地坐了起来,哆嗦着寻找床头的电灯绳,可慌乱之中,怎么也摸不到,等他终于打开灯时,室内顿时一片明亮,可眼前却空无一人。
  “一定是做噩梦了!”刘胖子浑身是汗,几近虚脱,很快又睡得人事不省。
  天刚蒙蒙亮,刘胖子一骨碌爬下床,出门便直奔白香兰家,轻轻一推房门,里面却空无一人。“白寡妇,你在哪里?”刘胖子喊了几嗓子,没有应答,“难道她的脑袋也掉了?昨夜不会是给我托梦吧?”
  “周斌,周斌!”刘胖子又推开周斌的家门,还是空无一人。“坏啦,他们的脑袋果然都被偷了!”刘胖子不死心,又推开李昂的家门,里面更是空荡,连家具都不见了。
  “坏了,他们的脑袋都被那飞贼给偷走了!”刘胖子停在李昂家的鸽子笼前,偌大的笼子里,此刻关着十几只鸽子,它们“咕咕”叫着,瞪着好奇的小眼睛瞥着刘胖子。
  “我一定要捉到偷鸽飞贼!”刘胖子哗地朝空中踢起了腿,而空中此时也传来了鸽哨的声音,一只白色的鸽子翩翩落在铁笼的顶端。刘胖子不知所措,一个血迹斑斑的“大前门”烟盒已掉落在了他脚下,刘胖子拾起来,一颗血淋淋的鸽子头从烟盒里滚了出来,烟盒上写着:今夜子时,它的脑袋将变成你的!
  “我的妈呀,好吓人啊!”刘胖子撒腿狂奔,跑出了院子,跑过了商店,跑过了学校,跑过了菜市场,跑到了大街上,最后跑进了机电厂里。他逢人便说:“大事不好啦,偷鸽飞贼把我们院里人的脑袋都偷走啦!”
  没有人理他,人们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个疯子一样。
  刘胖子对张三说:“妈呀,张三,偷鸽飞贼偷走了我邻居们的好几颗脑袋啦!”
  张三冷冷地说: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
  刘胖子对李四说:“妈呀,李四,偷鸽飞贼偷走了我们邻居的脑袋,李昂的、赵萱的、周斌的、杨丽华的、白香兰的,还要偷我的!”
  李四哈哈大笑:“可是,你的脑袋不还好好挂在脖子上吗?不过也真是怪了,那几个人这两天确实都没来上班啊。”
  刘胖子对王五说:“妈呀,王五,偷鸽飞贼昨天偷走了白寡妇的脑袋,都怪我啊,昨晚没去陪她,没去救她……”
  王五咽着口水,神色淫邪地一笑:“没去陪她?刘胖子,我看你是做梦想陪白寡妇睡觉吧?哈哈,哪有什么偷鸽飞贼啊,你明明是撞见了白寡妇偷汉子吧?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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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8-13 17:50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五章 鬼魅的黑影
  刘胖子灰头土脸,又跑回了5号院,上气不接下气。他在一处矮墙上压腿,自言自语道:“平时,李昂就是在这儿看鸽子在天上飞的。”
  他练了一套不知所云的拳法,盯着白香兰的家门:“平时,笑嘻嘻的白寡妇就是在这儿让我给大家表演武术的。”
  他又走到周斌的院落里,嘟哝道:“平时,周斌两口子就是在这个灶台上生火做饭的。”
  他一边想着从前的老邻居,一边耍拳弄腿,感冒似乎好转一些了。今天好冷清啊,就剩我自己了,偷鸽飞贼会不会把他们的脑袋再送回来?不会不会,偷鸽飞贼还惦记着偷我的脑袋呢!他越想越怕,浑身蹿起了鸡皮疙瘩,一个箭步蹿回家,又用被子蒙住了头。
 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,空无一人的5号院里,显得格外凄清冷寂,刘胖子走到院子当中,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。
  “怎么办?偷鸽飞贼快要来了……”他回家取出一柄锃亮的宝剑,“这是我爹给我留下的,嘿嘿,我要用它降服偷鸽飞贼!”他对着火红的夕阳开始舞剑,剑光飞舞,他的脚却被一颗小石子绊了一下,摔了个仰面朝天,后背仿佛断裂了,痛彻心扉。
  夜晚如期而至,星月满天,5号院的每一座房子都显得那么虚无缥缈。刘胖子蜷缩在被窝里,不敢动弹,也睡不着。
  好几次,他困得要合上眼了,打了个激灵,又马上睁开了。夜渐深,刘胖子又一次强打精神和睡魔做斗争之时,忽听耳畔传来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:“出来吧,快点儿出来吧……”
  刘胖子伸手就摸枕畔的宝剑,可已找不到了。他走下地,腿肚子止不住地发抖,这时那个尖细的声音又传来了:“快打开门,走向外面吧。”
  刘胖子鬼鬼祟祟走出院外,踏入了无边的夜色。
  “来这边,快来这边吧!”
  刘胖子循着那声音,走向李昂家的鸽子笼。
  突然,他感觉身后有人正轻轻拉他的衣角,他骇得大叫,拔腿就跑。尖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着:“跑吧,跑吧,快跑吧,再不跑就来不及了。”
  刘胖子撒开丫子就跑进了李昂家的小院子,铁笼里鸽子显然受了惊,扑腾着翅膀,胡乱地撞击着铁丝网。一只冷冰冰的手忽然抹上了刘胖子的脖子,他吓得惨叫不止,拼命摆脱,可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缠绕他的脚踝,他连蹦带跳,手忙脚乱,好不容易跑到了鸽子笼旁。
  “爬吧,爬吧,用力往上爬吧,不然脑袋就要被偷走了。”这气若游丝的话音未落,一根凉丝丝的东西就套住了他的脖子。刘胖子骇极,手忙脚乱地拨开那东西,拼命朝鸽子笼顶部攀去。
  他喘着粗气,终于爬到了鸽子笼顶端,又迈了几步,便踩上了李昂家的屋檐,得以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5号院。
  此时万籁俱寂,月华如水,四周寂静得就像坟墓。
  刘胖子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。他站在房顶上,举目四望,夜色无边,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  突然,鸽子笼那边传来一阵“沙沙沙”的异响,他扭头看去,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:
  只见四个轻飘飘的黑影子,像是排着小队,后面的双手搭在前面的肩膀上,就这样一个接一个,正一蹦一跳地朝鸽子笼徐徐移动着,看起来宛如一条跳跃的大虫子。他们就这样蹦蹦跳跳的,打开了鸽子笼,头一个黑影捉起一只鸽子,马上传给第二个,第二个又传给第三个,宛如击鼓传花,很快,第四个黑影就把那只鸽子装进了一只巨大的白色口袋里。转瞬间,十几只鸽子就一只接一只地全部被他们装进了那只白口袋。
  “偷鸽飞贼!”高处的刘胖子情急之中,大喊出口。
  那一刹,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,四个黑影一齐回过头来。借着明亮的月光,刘胖子看见了四张脸色煞白、眼神空洞的脸庞,竟是那么熟悉,分别是:李昂、赵萱、周斌和白香兰!
  四副白得瘆人的脸庞齐刷刷对着刘胖子,尽管目光涣散,浓浓的笑意却从他们嘴角如涟漪般弥漫开来。突然,他们保持着队形,又缓慢动起来了,只见李昂率先蹲伏在鸽子笼边,周斌踩上了他的肩膀,赵萱又踩上了周斌的肩膀,最后是白衣胜雪的白香兰……他们就像是搭云梯一样,非常僵硬地攀向鸽子笼顶部,一寸一寸地接近刘胖子……
  连日的高烧再加上极度的恐惧,刘胖子脑子“轰”的一响,吓得魂都飞走了,他缩成一团问道:“妈呀,为什么没有……杨丽华?”
  “我在这儿呢—”刘胖子只觉有人正轻轻拉拽自己的裤管,他愕然回首,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,正鬼魅般扭动着身体,朝他的脚下爬过来,正是杨丽华!脸色煞白的杨丽华,十指齐张,嘴巴无声地翕动着,仿佛正跟他诉说着什么。
  “啊—”刘胖子忽觉心口处一阵抽搐,然后一个倒栽葱就从房顶上摔了下去。
  “刘胖子,你安息吧……”
  在一处幽静的山谷里,悄然立起一座新冢,五个人肃然而立,从左至右分别是李昂、赵萱、周斌、杨丽华以及白香兰。
  白香兰率先点着了纸钱,啜泣起来:“刘胖子,你生前姐姐总爱戏弄你,有对你不好的地方,你到了那边可要多……多担待啊。”
  众人纷纷围过来烧纸,李昂说:“唉,老弟,哥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啊,你可千万不要怪老哥啊!”
  一阵冷风吹过,纸灰纷纷扬扬飘向空中。
  赵萱双手合十:“大兄弟,那边儿冷,一个人多多保重……”
  周斌红着眼睛:“刘哥,你生前对兄弟不错,兄弟属实不想这样对你的。可是……你知道,兄弟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,唉!”
  杨丽华已泣不成声:“刘胖子一路走好,我们以后再也看不到你练武了……”
  李昂也动情地说:“老弟,人死了什么都是空的。当哥的千不好,万不好,你也别再跟哥计较了。唉,哥有哥的难处啊!说真的,现在早上一醒来,再也听不到你练武的吆喝声了,哥打心里突然……突然感觉有点儿空落落的。”
  “都怪你们!”杨丽华忽然放声大哭,“刘胖子多好的一个人啊!他没傻以前,人多热心肠啊,不就是爱吹吹牛吗?他傻了以后,也没有害人之心啊!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你们怎么就能狠得下心来……”
  “丽华妹子,这话我就不爱听了,”赵萱把脸一沉,“你的意思是我们整死他的?哼,别忘了,最后……刘胖子是被你吓得摔下房檐的!”
  “我……我察觉到你们有些不对劲儿后,那天夜里,匆忙从娘家赶回来,我本意只是想拉他一把的……”杨丽华以手掩面,痛苦异常。
  “小萱你行了!”赵萱正想插话,李昂粗鲁地制止了她,“反正事已至此,我们的心愿已了!以后逢时过节,我们都过来给刘兄弟烧烧纸,希望他在天之灵别……别怪罪我们。”
  “你们真自私!”杨丽华气愤地把头扭向一边。
  寒风呼啸,发出低沉而幽怨的回音,树光秃秃的,山谷里一片萧索之色。
  赵萱忍无可忍,一把拉过杨丽华,指着前方,痛哭流涕:“丽华妹子,你说我们自私?那是因为,五年前死的不是你的亲人!你看到没有?我爸妈当年就是……摔死在这里的!”
  周斌平静地望着妻子:“丽华,你别忘了,我弟弟也是死于那场车祸的。”
  “还有我那五岁大的儿子,和他舅舅一家!”李昂冲着山谷大声咆哮,宣泄着内心的压抑,“自从我儿子死了,前妻也他娘的跑了!”
  “唉,”白香兰幽幽地叹息了一声,“当年,我家那口子要是没坐那辆车,我也不会被人们指着脊梁骨叫白寡妇了。”
  “是,我承认,五年前的那场事故,给你们都带来了很大的伤害。”杨丽华点了点头,又悲愤地说,“可是,我们就这样整死刘胖子,死去的亲人就能复生吗?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不怕做噩梦吗?我们这么做,真能心安理得吗?你们扪心自问,这样做,死去的亲人知道了就能高兴吗?”
  “能!”众人几乎异口同声道。
  “好好好……”杨丽华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坟前,哽咽着说:“刘胖子,你安息吧,你终于可以去一个没有鬼的世界里,安心自在地打拳了……”
  然后她马上站起来,果断地说:“对不起,我要去找厂领导谈谈去,哪怕所有的罪过都算我一个人的,也不能让刘胖子死得这么不明不白!”
  “丽华,你疯了?”周斌惊恐地大叫。
  “我没疯!”杨丽华不理他,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。
  “如果让她告诉厂领导,我们就都完了。”李昂低沉地说。
  “是啊,我们这可是变相杀人啊。斌子,你得管住自己的老婆啊。”赵萱马上附和。
  “我怎么管?她这个人就认死理儿,这次绝不会听我的!”周斌哭丧着脸。
  “斌子,她这一去告状,我们都得蹲大牢,这辈子算是毁了……”白香兰意味深长地望着周斌,“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吗?”
  “我,我真不知道……”周斌慌乱地避开了她的眼神。
  “说白了,我们得想法子让她永远守住这个秘密。”李昂攥紧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,脸色愈来愈阴沉,“最牢靠的办法只有一个……”
  “不会吧?”周斌吓得膝盖一软,“你们难道要……”
  “不用你出面,我们三个来……”李昂喃喃地说。
  “不行!”周斌已吓得六神无主。
  “斌子,你是想让大伙都进去吧?”赵萱冷笑着说,“这样也行,由她去吧!要完,大家一起完!”
  “可是我……”周斌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,趴在一棵树旁,猛烈地干呕起来。
  “斌子,放心吧,你留在原地等我们就行。”
  “丽华弟妹应该还没走远,山谷很大,她一个人绝对找不到出口的。”
  “……”
  几百米外,杨丽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正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。她丝毫没有察觉到,三道鬼魅般的黑影正在悄无声息地越靠越近……
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8-14 10:40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六章 幕间休息01
  “我抗议!”
  “我抗议!”
  “我抗议!”
  我的故事刚一讲完,就接连响起三声“我抗议”,抗议者分别是刘胖子、白香兰和李昂。我倍感委屈,质问他们:“太过分啦!你们不评价评价我的故事,居然只是抗议,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劲才编出这么一个故事啊。”
  “严重抗议!”刘胖子气得脸蛋通红,“我变成傻子不说,还死得那么窝囊……”
  “我抗议故事里的我变成了一个诡异妖媚的白寡妇。”白香兰挑眉继续说道,“不过,这个故事里好像没一个好人哟。”
  “谁说的?”杨丽华得意地笑笑,“故事里唯一还算有良知的人,就是本姑娘我啦!”
  “我也好不到哪儿去,大小也算个老板嘛,居然变成了一个脾气乖戾的小动物虐待狂。”李昂说。
  “完全颠覆了我的个人形象!”赵萱愤愤地瞟着我。
  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抗议?”我问赵萱。
  “抗议有什么用?”赵萱双手抱胸,“反正情节已不可更改。”
  “我被杀了,还死得那么惨,接下来该我讲故事了吧?”刘胖子眯着眼睛问。
  大家都鄙夷地看着他,对他的理解能力抱以最真挚的同情。
  “你咋这么糊涂呢?明明是该杨丽华啦!”赵萱瞟了他一眼。
  刘胖子不以为然,垂头思考起来,宛如老僧入定,终于恍然大悟。
  “啊呀,这真是赶鸭子上架啊,让我好好想想……”杨丽华手托香腮,有些难为情。
  “给你五分钟的准备时间!”
  依然没有来电,我们六个坐在橘红色的烛光里,期待天使般的灯光突然降临。我起身去卫生间,白香兰也站了起来:“我也正好想去。”我们一起朝大厅走去,我尽量不与她并排走,因为她实在是太高了,让我有种想踮起脚的冲动。
  我们靠着手机照明,才慢慢摸索到卫生间门口。白香兰的高跟鞋滑了一下,幸好及时拉住了我的胳膊,她说了声谢谢,我们就分头走进男女间。
  我很快出来,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等白香兰。
  “给我一支可以吗?”白香兰也出来了,“原来你也抽啊?”我赶紧递给她一支,并为她点着火。
  “是啊,烟瘾不大,一天只抽两三支吧。”白香兰春葱般的手指优雅地夹着烟卷儿,“我们抽完再回去吧。”
  “好啊,要跟美女单独相处,我居然有点紧张起来。”
  “周斌,你刚才的故事挺有趣的。”白香兰轻轻弹了弹烟灰,“尤其是在故事的最后,想想都脊背发凉呢。”
  “不好意思啊,把你设定成一个坏女人。我讲的时候,真担心你会跟我急眼呢。”
  “哈哈,没关系,一个游戏而已嘛,我这人可没那么小心眼儿……”
  这时,可能因为太紧张,我突然想上大号。
  “抱歉,我进去再方便一趟。”
  “那我先回去了,待会儿见。”白香兰嫣然一笑。
  我刚坐在马桶上,就听见卫生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显然又有人来如厕了。这时,杨丽华的声音飘了过来:“刘胖子,最近手头宽裕不?你上回拿的那二十万,方不方便还我?最近看中一套房子,想先交个首付。”
  原来刘胖子曾跟杨丽华借过二十万啊?我大吃一惊,刘胖子花钱一向大手大脚,一副公子哥的做派,尽管收入不菲,却是月光族。我本来想再点一支烟,也不敢了,省得他们误以为我偷听。一停电什么都看不清楚,他们两个肯定以为我和白香兰都已返回座位了。
  “没问题!”刘胖子响亮地说。
  “哇,这么敞亮啊?”杨丽华似乎难以置信。
  “都拖了这么久了,”刘胖子尴尬地笑笑,“再不还,以后还怎么有脸再跟你开口借?”
  “我说老刘啊,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?”杨丽华逗他。
  “我哪有那么好的财运!”刘胖子嘿嘿干笑了两声,“丽华,下礼拜怎么样?我这几天筹备一下。”
  “成!”
  “对了丽华,这事儿……你没跟别人提过吧?”
  “当然没有喽,我是那种借给别人钱以后,满世界吹嘘的人吗?那样只怕人人都会跑来跟我借钱啊!”杨丽华悻悻地说,“借跟还,毕竟只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儿。”
  “没错!”
  二人说完就分头走进男女洗手间。我大气都不敢吭一声,幸好刘胖子只是小解,应该不知道我就猫在隔断里。可这该死的刘胖子一泡尿几乎一个世纪才撒完,接着他就长吁一口气,低声自言自语道:“二十万,这数目可不小,我可怎么筹啊?要不,我还是先不给她了?”
  真也是个出尔反尔的混蛋!我暗中嘟囔了一句。这时,刘胖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突然冲着我的方向喊道:“周斌?你在里面吗?”
  我只好连呼吸都暂停了。
  “周斌?”他又小声试探了一句,才迈步往外走。我暗舒一口气,可不幸的是,李昂的声音又飘了进来:“刘胖子,你上个厕所可真磨叽啊!”然后我就听见李昂迫不及待解裤子的不雅声响,尿液冲击便池的声势更宛如江河决堤。
  “周斌回去没?”刘胖子问了个比较欠揍的问题。
  “没有啊……”李昂有些纳闷,“他不在这里吗?”
  “不在啊。”刘胖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,“那咱俩可以私聊了?”
  “还是别了。”李昂冷淡地说,“我没心情!”
  刘胖子干笑了一声:“周斌这小子到底去哪儿了?”
  “可能出去买烟了吧。”李昂的回答令我非常满意,我几乎就要大声赞美他了。过了一会儿,确定他们两个都出去后,我迅速提好裤子,索性就真出去买包烟吧。
  “唉,总算找到一家照常营业的便利店!”返回座位时,我故意把一盒没拆封的香烟摆到桌子上,众人已等得怨声载道,纷纷向我投来谴责的目光。
  杨丽华已想好了故事,眼波流转,自信地说道:“那—我就开讲了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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